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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史記》(一)台灣大學呂世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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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七)中國史學的危機 —— 魏胖子的學習筆記《史记》

2015-11-05

學者至今則之

夫天下稱誦周公,言其能論歌文、武之德,宣周、邵之風,達太王、王季之思慮,爰及公劉,以尊后稷也。幽、厲之後,王道缺,禮樂衰,孔子脩舊起廢,論《詩》、《書》,作《春秋》,則學者至今則之。

中國自古稱頌周公,不僅是因為周公的個人功業,而是他能發揚父祖的功業。這裏,後稷、公劉、太王、王季都是周王室之先祖。幽厲之後,周氏中衰,「王道缺,禮樂衰」,但是這並不代表中國文化的中衰。這個文化在周公之後出了非常了不起的人物——孔子。

「孔子修舊起廢」

「舊」和「廢」是指孔子之前在中國傳承已久的古典文明。這裏「修舊起廢」具體的作為則體現在「論《詩》、《書》,作《春秋》」。

在古文家的心中,《春秋》無非是將舊史書重新修撰、重新抄錄。但是在經文家的心中(漢代最主流的公羊家),《春秋》不僅僅是史書,而是寄託了孔子讓天下群眾從據亂世,昇平世到太平世,三世進化治道與治法。孔子將如何從頭建設一個國家,怎樣將一個國家一步步做到天下太平的根本道理與方法全部寫於《春秋》之中。

「則學者至今則之」

到了西漢時,天下學者多半還忠法孔子就是因為他有如此大功。

中國史學中衰的危機

自獲麟以來四百有餘歲,而諸侯相兼,史記放絕。今漢興,海內一統,明主賢君、忠臣、死義之士,余為太史而弗論載,廢天下之史文,余甚懼焉,汝其念哉!

「獲麟」

春秋的最後一年,魯哀公最後一年,魯哀公「春,西狩獲麟」。

「四百有餘歲」

這個數字是錯的,曾經有學者計算,從魯哀公十四年,到司馬談死的這年共三百七十二年。司馬談是天官、史官,在當時的天下,任誰都有可能弄錯年份,最不可能弄錯年份的就是司馬談,即使司馬談病糊塗了,司馬遷也不糊塗。如果「四百有餘歲」沒有意義,那麼司馬談不會故意弄錯,不合常理。讀中國書不能「泥文生義」,最後自然的說古人弄錯了。這裏司馬談刻意如此,是有意義的。

「諸侯相兼,史記放絕」

春秋戰國時代都有太史的傳統。

二十五年:

大史書曰,崔杼弑其君,崔子殺之,

其弟嗣書,而死者二人,其弟又書,乃舍之。

——《左傳·襄公》

從上文可以看出,

一、當時周氏封建太史是家族內傳承的,所以司馬談對司馬遷說祖先是史官並非無根據。

二、中國人把史學看得特別高,崔杼弒「其」君,「其」君非「我」君,史官並不認為是「我君」,因為當時太史是由周王室派往各國的,他們在家族內父子兄弟相承。他們是直接受令天子,他們是代理天子到各國來記錄史事的,有超然與各國政治的地位。

正因如此,史官才有這樣的責任感和使命感。

在天下戰亂以後,各國史官失其官首。「史記」此指古代史書之通稱,並非指太史公所撰者。後來史記變成這本書的專名是因為這本書太了不起了,認為它是中國史學最重要的代表,所以通名代專名。原本史記叫《太史公書》。

秦既得意,燒天下詩書,諸侯史記尤甚,為其有所刺譏也。詩書所以復見者,多藏人家,而史記獨藏周室,以故滅。惜哉,惜哉!獨有秦記,又不載日月,其文略不具。

——《史記·六国年表序》

秦記過於簡略,不足以重修古代史書,戰國這段時期的史料十分缺乏與混亂,產生這樣史學斷裂的情況是因為

「諸侯相兼,史記放絕」

如果這一刻沒有人站出來重新恢復舊的史學,中國的史學傳統可能就此斷裂。

自獲麟以來四百有餘歲,而諸侯相兼,史記放絕。今漢興,海內一統,明主賢君、忠臣、死義之士,余為太史而弗論載,廢天下之史文,余甚懼焉,汝其念哉!

經歷了戰國的戰亂,史學即將中衰斷絕,好不容易秦朝統一天下,結束了六國的戰亂。但問題是秦國力行法家統治,它們的統治者認為,歷史根本對於統治是有害的,所以禁止大家以古非今「以古非今者卒」比「偶語《詩》《書》者棄世」還要嚴重。秦統治者非常厭惡史學,它刻意的消滅中國史學,所以中國史學並沒有因為秦朝統一而迎來生機。

好不容易「今漢兴,海內一統」。好不容易漢朝來了,天下太平,老百姓休養生息,文化事業蓬勃發展。可是漢朝的復興並沒有帶來中國史學的復興。

「漢承秦制」

它雖然沒有像秦朝那樣刻意消滅史學,漢朝的統治者也絕對沒有想要恢復史學,發展史學的想法。

漢朝不是有太史令嗎?

秦朝也有太史令。秦漢的太史令都是不修史的。他們管的是天官,管的事天文歷算,管的事祭祀。後面西漢太史令司馬遷,司馬談修史記純粹是個人興趣,是本職以外的私人兼差,和他們的正業半點關係也沒有。

因此西漢的出現對於中國史學來說,只是沒有被破壞下去,它並沒有因此而復興,因此司馬談在這一點上有著墻裂的憂懼和墻裂的使命感。

中國史學即將斷絕

「明主賢君,忠臣,死義之士」有那麼多,「余為太史而弗論載」,我擔任太史卻不能把這些記下來,我有愧我的職守。

這裏講的修史的職守是太史公司馬談的自覺,自我的使命感和國家交代給他的工作半點關係也沒有。而他之所以有這樣的使命感,並不是因為朝廷,而是因為他的祖先原本是史官,他有這樣家庭文化的大傳統下來,而後他們有那麼多代的祖先鬬沒有辦法擔任太史,到他這一代,他終於重新去當上太史了。他擔任太史之後,想要私人恢復過去太史真正的職掌,也就是修史。

這是司馬談的自我期許,他現在把這個期許交給司馬遷。

為什麼我們非要修史不可?

他清楚的告訴他兒子「廢天下之史文,余甚懼焉」。如果你把這個事業繼續發揚堅持下去的話,我擔心中國歷史的大傳統,中國史學的大傳統就要從此斷絕了。

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,臨終前告訴他兒子「余甚懼焉」

司馬談為何如此憂懼?

按照今天的想法。我不做這個也自然有別人做這個的。真是如此嗎?

《史記》(一)台灣大學呂世浩

魏胖子的學習筆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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