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八)司馬遷該如何抉擇 —— 魏胖子的學習筆記《史记》
2015-11-15
司馬談為何如此憂懼?
按照今天的想法,我不做這個自然也有別人做這個。
答案是這樣想當然有可能,但是這種可能性非常小。在連橫寫台灣通史的時候,在《台灣通史 序》裡面有一段極其動人的文字。這段文字告訴讀者「修史難,修台灣史更難,尤以今日修台灣史最難」。因為他寫台灣通史的那個時候已經是日本統治台灣的時候了。他說,我也知道自己的才學是不夠資格來寫這部《台灣(通)史》的,可是我為什麼非要寫不可,因為我更清楚,如果我今天不寫台灣史,以後再也沒有人能做這個工作了。
這就叫做
「廢天下之史文,余甚懼焉」
這種使命感——對於大文化傳統的使命感和責任感,而這種使命感和責任感不只在連雅堂一個人的身上,在無數的中國讀書人身上都有這樣的使命感和責任感。在遙遠的西漢時代,太史公談就是以這個告訴他太史公遷的。環顧天下,我們是最有資格來做這件事情的人,因為我們受過身為一個史官完整而良好的教育。環顧天下,有使命感會來做的也只有我們,因為我們的祖先是太史,因為我們
「責無旁貸」
既然講「責任」,前面說到中國文化就是「責任」二字,講「責任」就有「責無旁貸」這樣的意義。如果你都不願意做,別人為什麼要做,如果你都覺得不能做,還有甚麼人能比你更有資格來做。這就是中國人的責任感和使命感。中國文化之所以到今天沒有斷絕,正是來自於過去幾千年,有無數的讀書人,有這樣的使命感和責任感。所以這個文化沒有斷絕,而今天在我們的眼前就看到,中國歷史最危險的一刻,太史公談和太史公遷覺得他們責無旁貸,把中國的史學傳統重新接續上去。
因為有《史記》的出現,後來才有《漢書》,才有《後漢書》,有《三國志》有無數的史書出現。中國的大史學傳統重新恢復,重新昌盛。這兩個人在中國史學的生死存亡之際功莫大焉。
「余甚懼哉」我非常害怕這件事。
而我今天告訴你的目的是要
「汝其念哉」
「念」念茲在茲
你要把這件事情時時刻刻放到你的心上,無論如何一定要完成這本著作,讓中國的史學不會就此斷絕。
如果司馬談跟司馬遷講了這段話以後,假想我們是司馬遷,我們要怎麼去回答父親?父親交給我們的不是榮華,不是富貴,而是責任。我們從小受了那麼完整,良好的教育。在當時的人來說,司馬遷所受的教育絕對是第一流的,正是為了這一天的來臨。
人生是自由的,可以有自己的選擇
在那一刻,假想我們是司馬遷,是要選擇承接這個責任,還是逃避這個責任?要承接這個責任會很痛苦,可是後世會有無數的人會因為你而得到好處。如果選擇逃避這個責任,你會很快樂,但是後世無數的人就會因為這樣,再也不知道中國曾經有那麼優良的史學傳統,他們會因此而很痛苦。
人生的選擇決定你是什麼樣的人
就在這一刻,而你作為司馬遷該怎麼辦?
「遷俯首流涕曰」把頭低下去,整個淚流滿面,痛哭流涕說「小子不敏」,我雖然沒有你想像得那麼聰明,「請悉論先人所次舊聞」。從這裏就能看出,司馬遷在當時已經知道他父親正在著作《史記》,而且已經有一部分是已經寫好的。「弗敢闕」,我絕對不敢讓史文在我這一代就此中斷。我把這個責任完完整整的記下來了。
這就是司馬遷在他父親臨終之前對他父親的誓言。後來他為這個事情付出了他的一生,也終於完成了這個事業。